乡间月色 作者：墨玉

乡村的秋夜，月明星稀，万籁俱寂。广袤的夜空神秘而又安详，万物屏住了呼吸像在聆听上苍的告白，又像在等待无垠的宇宙哗啦啦泻下它无穷的奥秘……

忆起儿时的秋夜，有多少次听着牛郎织女的故事悄然入睡，又有多少次躺在麦草垛上，衔根秸秆听着蟋蟀和青蛙的对话，看着星星在黝黑的天顶眨眼，内心如同一个太空人在失重环境下翻腾，好似一个无知无觉的婴儿在荒漠里迷路。那一刻，心是澄澈的，漾动的，安然的。

乡村的秋夜随着太阳落山，蹑手蹑脚便来了，山坡、丛林、神秘的庄稼地坦然接受夜的邀请，披上一抹黑巾，收藏月光。玉米叶上浮动着月光，小溪流上跳动着月光，树林的剪影里轻移着月光。幽幽漫野，此起彼伏的虫鸣和农用车偶尔爆出的突突声，也在摇曳着月光……

乡村不缺月光，白天的喧闹与秋后的骄阳退场了，就是月光的主场，别有风情。如钩的上弦月在薄云里忽隐忽现，多了几份娇羞与柔美；渐渐地它褪去青涩，淡去粗砺，生出几份内敛与隐忍。

今夜我在乡下。晚饭过后走出大门，信步走在没有路灯的乡间小道上，贪婪地呼吸着有阳光味道的空气，尾随的小狗对我这个不速之客有点警惕，蹲下来跟它对话，说一句对不起，我无意于侵犯你。

移步到村子中央的晒谷场，邻居大嫂热情地跟我打招呼，回家搬出一个带靠背的竹椅，我就这么静静坐着，看着。

晒场上摊开的玉米映着月光，白晃晃一片。一捆捆排列的芝麻，一半藏在黑夜里，一半露在月光下，像一个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姑娘，没有了白天节节高的率真与泼辣。还有那棵羞红了脸的苹果树，树叶在月光的逃逗下，时而银光闪烁，时而漆黑一团。核桃树遗落的未收的果实在夜色下藏匿逃遁。最诡秘的是花椒林和高粱地，在夜色中让岀了苍翠，让出了繁茂，只为邀请最美的月光投影在新修的村村通大路上。有风拂过，高粱地里便有了婀娜多姿的影儿和龙吟凤哕的声响……

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凝视夜空了。偶而看见一丸夜白，无不黯淡于车水马龙之中，磨损于各种噪音之中，稍纵即逝在水泥高楼的丛林之间。月光在城市里是稀缺之物，城市的夜空早已被灯红酒绿、推杯换盏、醉眼朦胧稀释得面目全非，没有了“月上柳梢头，人约黄昏后”的那份浪漫与自然，没有了“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”的率真与洒脱……城市一旦失去可以凝望的夜空，像极了衣着华美却脸色惨白双目黯淡的妇人，表面的风光掩盖不了心灵的干涸与苍凉！

今夜我在乡下。秋夜是这么爽朗，这么寥廓，这么高远，一颗心可以静得毫无思绪。其实，在这样的秋夜，无论想什么都是多此一举，没有什么碧霄诗情，没有什么缠绵愁思，完完全全可以远离凡俗红尘，抛却“恨不相逢未嫁时”的遗憾，也无“悔教夫婿觅封侯”的愁念。唯有沉静和安然从心底里流淌出来。

听着虫儿一声高过一声的呢喃，我竟不愿走进有灯的房间。

夜色阑珊，月亮向西移了。心底里突然莫名冒出来几个字节——与人为善，与物为善，与万象化身为善，“投之以木桃，报之以琼瑶”……

我有点吃惊，难道经月光洗涤的心灵能与万物感应？这是不是先贤哲人所说的某种天人感应，宇宙同体？

此刻我在乡下，我沉浸在月色如水的秋夜里。

墨　玉：作家联盟会员。她的热爱，从墨香四溢的纸张文学，到玉语金声的有声文学。参与编写或主创有声读物，炼达而含蓄，热衷于幕后做嫁衣。擅长各种文体写作，文字或犀利通透，或温婉清丽。

在独属于自己的夜晚，只想与你一起洗尽人间喧嚣，见自己，见天地，见众生。期待共同成长，遇见美好的自己！